李彦宏的AI野心在字节与阿里之争中显露无疑
李彦宏的AI野心在科技领域备受瞩目,然而近期却被字节和阿里的激烈竞争所掩盖,作为百度的创始人,他一直在人工智能领域积极探索和投入,期望通过AI技术改变人们的生活,随着字节和阿里在市场上的激烈竞争,李彦宏的AI野心在一定程度上被淹没,尽管面临挑战,但李彦宏仍将继续推动AI技术的发展,并寻求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突破和创新。
2025年与2026年的交界点上,挤满了AI行业的好消息。
豆包DAU过亿、Manus卖身Meta、智谱和MiniMax 上市……AI大爆发的迹象,与人类世界中的混乱相融合,在放大不确定性的同时,也让更多人相信:继移动互联网之后的新时代,真的要来了。
李彦宏在十几年前就看到了AI的方向。2012年,这位喜欢穿白衬衣的技术向创始人在百度内部年会中表示,百度明年要建立第一个研究院Institute of Deep Learning(简称IDL),初期关注深度学习,将云集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。
这是在效仿贝尔实验室。上世纪20-80年代,贝尔实验室诞生了各种技术创新,从晶体管、激光到硅太阳能电池,把整个人类带进现代的科技生活。当时的百度,工程师文化盛行,很受清华北大等顶级高校毕业生的欢迎,惹得马化腾抱怨:
李彦宏把优秀人才都抢走了。
要想富,先修路。类似的道理放在科技圈就是:想搞技术,先搞人。而最高端的人才,往往需要最简单直接的邀请方式:创始人出面,用诚意和数字打动对方——就像小扎闪电拿下Manus那样。百度AI早期的核心人才,比如余凯、吴恩达、张潼、王劲、倪凯、王海峰等,很多也是李彦宏亲自出面搞定的。
很多时候,心气决定精神面貌。在2016年魏则西事件之前,李彦宏在公众舆论场的形象就是美貌与技术兼具的王子形象——他自己应该清楚并享受这一点。于是他会在百度年会扮演各种王子。
而事实上,年会本来是全年唯一一次老板取悦员工的场合,于是马云会变成白雪公主、迈克尔·杰克逊,马化腾和雷军都演过鸟叔,丁磊更是脑洞大开,变成清朝僵尸蹦蹦跳跳出场。但追求完美与优雅的李彦宏,或许很难放下身段去随大流。
李彦宏对AI的押注,曾经也是鲜有人走的小径。2012年3月,字节跳动诞生于北京知春路锦秋家园的一套民宅里,同楼公司还有科技媒体36氪,平等地看不起全世界的媒体老师们,对偶尔在电梯里遇见的不修边幅的程序员们颇有微词。
十几年后,这些个人与公司的命运都已经翻天覆地。2025年平安夜,豆包DAU过亿的消息传出,我问一位在百度从事AI相关工作的朋友,身边同事有什么反应,他答:几乎没人讨论。
“大家已经接受了它很强的事实。”
活人微死的感觉在那一刻无比强烈。外人难以知道这种无奈会以多少倍的强度落到李彦宏身上。在ChatGPT掀起最新的一波AI浪潮后,百度的文心一言是最早上线的国内大模型产品,这极大鼓舞了百度股价和国内AI圈的士气。
然而,这个关于“先行者”的故事,并没有按照乐观者估计的剧情发展下去。
天真与现实
“过去一年,大家都很焦虑,超级应用在哪里。”
李彦宏在2024年底的百度世界大会期间谈到了整个行业的焦虑。这一年,ChatGPT 带来的兴奋退潮,模型迭代整体降速,行业拐点迟迟没有出现。不过,谈到这些焦虑的李彦宏看起来云淡风轻,似乎痛苦都是别人的,自己只是坐在评委席。
那是2024年11月。
事实上,豆包当时已经在C端显现出凶猛势头。公开数据显示,其月活达到5998万,位居国内第一。同时,豆包大模型在2024年5月推出大幅降价,迅速在B端形成价格优势,逼得阿里和百度也不得不跟上。
2025年5月由豆包率先发起的大模型降价潮
很多时候,先发优势不是总能转化成为长期优势。
百度在AI业务上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。它入局足够早,也国内大厂中唯一一家选择全栈自研的公司,从芯片、框架、模型到应用,全部自己下场做,在成本和协同方面具备了一定优势。
什么都有,这听起来很美,在现实之中,却不一定是好事。
多线作战,处处受敌,最终战败,类似的案例在人类战争史上比比皆是。这是野心超过能力的代价。贾跃亭当年为乐视画的“生态化反”的饼,把这家做视频网站的公司变成活脱脱的一只八爪鱼,最后,饼漏了,人跑了,留下一堆无处追讨的债主,成为历史的炮灰。
百度的全栈自研路线,如今看来也是过于理想化了。
或者说,百度似乎有些拉不动这架“大马车”。尽管它的文心大模型、飞桨框架、昆仑芯和B端应用落地都还位于国内第一梯队水平,但无论在C端还是开发者群体中,已经明显落后于字节和阿里。
DAU突破1亿的豆包,是目前所有同类产品中最具“超级应用”气质的。考虑到火山引擎已经成为2026年总台春晚的独家AI云合作伙伴,豆包也会深度参与,极有可能,豆包会像当年的抖音一样,在春节假期获得裂变式增长。
阿里的千问同样来势汹汹,在2025年11月启动千问App公测,一个月后MAU已经突破4000万。
2026年1月15日,千问App又进行了上线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更新,更加深入地接入阿里各项任务,强化助理功能——当然,它的实用性还有待观望。美团更早时候已经推出了类似的生活助理AI"小美",但至今还没有什么声量,不过,阿里的决心看起来更加坚定:有人当天已经用千问发放的红包下单外卖。淘宝闪购的战术打法,有可能重现。
从数据来看,文心一言显得有些卑微了。尤其是2025年,市场格局进一步分化,包括Kimi、文心一言在内的产品都出现了明显的MAU下滑。到2015年年底时,多次更名的文心一言,MAU已经从接近1500万的顶峰滑落到500多万。
图源:QuestMobile
李彦宏不是一位对C端没有野心的老板。他曾经反复谈到过自己的理想:用技术去改变世界。很多技术创新的方向他都想试,试一年不成,那就两年、五年、十年甚至是更长时间。“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。”
他身上有作为工程师的天真一面。2024年推出秒哒无代码开放平台时,他称之为“非常伟大的东西”——如果经常观看他在各类活动中的演讲你会发现,他不像雷军那般热爱使用宏大的词语,“伟大”在他的话语体系中并非高频词。
在他看来,秒哒可以让几亿人、十几亿人都具备程序员的能力,由此带来的创造力的爆发,是辅助代码生成工具没法去比的。说到这些愿景时,他眼睛是发亮的,如同赌徒站在牌桌旁的兴奋。但这显然有点天真。本质上,这跟另一个普遍流传的幻想属于同类:
让每个人出1块钱不难吧?全中国14亿人,每人给我1块钱,我就是亿万富翁了。
当前提不存在的时候,关于结果的任何讨论都是没有意义的。
在中国,日活稳定超过10亿的互联网产品,只有微信。因为它能解决人们的大量社交与娱乐需求,从安全、社交、自我表达等层面,极大满足人类的马斯洛需求。而通过写代码获得快乐和金钱,这显然是属于小众群体的故事,不太可能扩大到几亿、十几亿的范围。
不过,天真与现实,在百度的AI故事中,从来都是浑然一体的。
一个微妙的插曲是,2017年7月,当陆奇——这位李彦宏亲自从硅谷挖来的顶级人才,在2017年7月公开喊出“AI是百度的机会,百度将All in AI”,李彦宏在半年之后才表示:我从来没说过All in AI。我这人说话倾向于留有余地,虽然非常相信AI,但公司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项目。
你看,既没有影响陆奇用AI标签拉升公司股价,也稳住了内部养家部门的军心,堪称天真与现实的完美结合——当然,如果从现在穿越回去重新表态,李彦宏未必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2024年,当百度的先发优势在字节和阿里的猛烈进攻之下被抹平,属于天真的空间,也被进一步挤压掉了。
这一年的百度世界大会把主题定为“应用来了”。整个一年,李彦宏都在反复强调:模型本身不产生直接价值,只有基于模型之上去开发各种应用,找到场景,才能真正地产生价值。—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这也是因为算力太费钱,不得不去卷应用。
此外,李彦宏在百度内部明确提到“我们不奖励辛苦,我们只奖励结果”。到2025年年初时,他又在内部复盘时表示,“尽力了但没赢”是AGI这种生死战中平庸者最后的心理安慰。
这些务实到充满焦虑感的表述,都是基于一个背景:百度正在失去自己在AI赛道的先发优势。
2024年3月,创业公司月之暗面的Kimi实现长文本突破,从技术角度给了百度一点震撼。5月,字节掀起价格战,将豆包主力模型的价格降到每百万Token 0.8元, 比行业平均水平低99%。百度作为先发者的舒适区直接被打没了。
这种力度的价格战对于同行的凶险之处在于:参加,可能慢慢死;不参加,必死。一周后,阿里云宣布通义千问GPT-4级主力模型Qwen-Long 降价97%。百度别无选择。几个小时后,它宣布了文心两款轻量级模型免费,但作为旗舰的文心4.0依然保持收费——这种保险的应对策略能让百度暂时守住利润盘,却也在后来成为百度在大模型甚至整个AI赛道被字节和阿里超越的征兆。
既要又要,很难走得通。
摇摆与坚定
很多时候,野心的消融是无形又缓慢的。
摇摆可以被视为重要指征。
以文心大模型为例,百度在2023年3月率先发布文心一言时,走的是闭源+收费路线。在阿里和字节步步紧逼之下,它才在2025年初宣布文心一言免费、6月将文心大模型4.5系列开源。
李彦宏被迫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。他曾经称开源是一种智商税,网友对此的评价是:“当李彦宏说开源是智商税时,他还没意识到,失去开发者生态才是最高昂的税。”
当然,这位在舆论场久经沙场的创始人在2025年6月宣布开源时,表述依然优雅:“我们过去强调闭源的商业逻辑,是为了确保核心竞争力的投入。但今天,中国需要一个能连接所有人的AI基础设施,百度愿意分享这些成果。”
可惜,开源并没有让百度成为最受欢迎的AI基础设施。
回头来看,百度最开始是按照苹果做手机的思路做了大模型,结果被“安卓模式”的阿里领先了。一位资深AI从业者总结百度的失误在于:在应该抢市场、做规模的时候,选择了优先营收和利润。
如今,阿里开源模式的通义千问下载超过7亿次,仅次于Meta的Llama,在国内更是以绝对优势排名第一——这也是它成为苹果在中国市场的AI核心合作伙伴的重要原因。通义千问扮演的是水电煤这种基础设施的角色,可以让全世界开发者调用。此外,自研芯片和算力集群方面的优势,可以让阿里给苹果提供极具吸引力的报价。
而百度这边,即使在开源之后,对于开发者来说使用成本也不低。因为文心模型高度依赖自研的飞桨框架,但这又不是行业的主流选择,全球90%以上的开发者都在用PyTorch。抛开技术与生态层面的因素,一些开发者也担心百度反复,如果再次调头回到闭源,自己前期的投入都会打水漂。
摇摆的代价,很多时候不是短期内能预估的数字。
不过,字节和阿里也并非从一开始就坚定且清晰。
字节动手不算早。它本来考虑过对外投资大模型公司,其中包括MiniMax,但张一鸣认为应该自己做,应该自己能做好。2023年2月,当百度已经在准备发布文心一言,字节才正式组建大模型团队,由TikTok产品技术负责人朱文佳挂帅。
不过,引擎发动之后,字节这台机器的效率就疯狂提升起来。2023年8月,豆包前身Grace推出,11月,AI部门Flow成立,专注大模型原生应用的研发。2024年5月豆包大模型发布,掀起行业降价潮。2025年12月,豆包DAU过亿。它大量依赖自然增长和抖音导流,也因此成为字节史上达到亿级DAU过程中,市场推广成本最低的产品。
在AI赛道,字节依然是典型的“大力出奇迹”打法。字节官方没有披露过相关成本,但根据媒体广泛引用的数据,2024年字节投入AI的成本已经高达800亿。
阿里也是在经历过断舍离之后才找到AI这个新叙事。2023年4月,通义千问大模型紧随文心一言发布。9月,吴咏铭接任集团CEO,确定了“用户为先、AI驱动”的两大战略重心。随后,阿里甩卖了大量线下零售资产,聚集电商和AI。
好几次,阿里被外卖业务拉下去的股价,又被AI相关的消息拉了上来。其中的底层逻辑就是:阿里让资本市场看到了它在AI赛道的决心与领先地位。
很多时候,创始人的意志会直接影响一家商业公司对于某个赛道的投入程度。
字节在2025年1月启动了一个名为Seed Edge的长期研究计划,它不对任何短期KPI负责,而是以AG I为目标,专注在未来5-10年的底层突破。平时base在新加坡的张一鸣,据说每月会定期回国参加Seed团队的复盘会。
阿里那边的信号也再明确不过了。马云在国内重新现身的时间正是2023年春天——阿里快要发布大模型的时候。次年4月,他发表了退休之后的首篇长文,明确支持吴泳铭的“AI驱动”——在阿里,马老师的立场始终都是最高指令。2025年,他又多次出现在阿里云、夸克的活动和办公现场,以直接站台的方式表示支持。
早早打上“技术信仰”标签的李彦宏,在对待AI的整体态度上也是坚定的。
只是,百度Capex的规模远远不及阿里和字节。这种差异是由多重因素造成的,但一个重要原因就是:家底不同。
说白了,相比字节、阿里,百度没那么多的钱可以烧。
传统搜索生意模式的改变,正在让百度经历“失血”,AI业务带来的收入增长,还没能到达“养家”的水平。
以2025 年 Q3为例,百度核心在线营销收入为 153 亿元,同比骤降 18%。同期,百度首次披露 AI 业务收入同比增长超 50%,达到约 100 亿元——乍一看很不错,但其中42亿元的收入来自AI云基础设施,也就是卖算力和存储。这意味着极高的GPU采购成本和硬件折旧费用,让这块业务对利润率的贡献远远低于过去的搜索广告业务。
体现在Q3财报中:该季度,百度的资本开支达到34亿元,同比增长106.75%,主要用于AI计算基础设施的升级。此外,百度录得162亿元的长期资产减值,主要由于部分现有基础设施资产不再满足AI计算的效率要求。
也就是说,按照现在的AI业务收入结构,百度如果想赚更多,必须得投入更多。而且,投入更多,还不一定能带来"赚更多"的结果。因为市场上还有两位"人民币玩家",它们有更充足的预算,可以去占据更高的市场份额,从而赚到更多的钱。
不过,在这场围绕AI的大厂竞争中,钱是影响战局的关键,但绝对不是区分胜负的唯一因素。
不同的定位和策略,让这些以同样热情拥抱AI的大厂走向了不同的处境。
阿里已经基于技术全栈能力跑通了AI生态,其核心是:通过开源模型引流获客,云算力变现。
其中,阿里云是承接商业化的关键。
阿里云在2009年诞生时,其实是不被看好的冷门业务。当时云业务本身的前景并不明朗,李彦宏曾经公开表态“云计算这个东西呢,不客气一点讲,就是新瓶装旧酒。”
但后来,百度自己也做了云计算,只是在2016年才上升到集团战略的高度,得到李彦宏的亲自站台——只是效果似乎有限。三足鼎立的位置由阿里、腾讯和华为牢牢占据。这波AI浪潮中,阿里云的价值再次被重构,又进一步拉开了与百度智能云的差距。
字节的优势则更多在于应用层,而且,这个优势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内持续放大。因为AI范式正在经历从Scaling Law、RL(Reinforcement Learning)到自主学习的转向,前两个阶段对算力的要求更高,后者对数据和用户反馈的依赖度更高,应用层的权重相应提高。也就是说,字节在应用层面的优势,会进一步放大。
对于百度,这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。
百度曾经是PC互联网时代最重要的流量入口之一,拥有海量数据和用户动作。如果AI的崛起发生在那个时代,它的处境可能会截然不同。而现实是,它先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落后,最近几年的搜索份额又进一步稀释,被抖音、小红书、豆包们瓜分。在优质数据的价值被极致放大的年代,它却只能追忆往昔,懊恼生不逢时。
百度AI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它在政企生意以及一些垂直领域有着不错的布局,自研的昆仑芯也已经在港交所提交了上市申请,但相比阿里和字节的AI叙事,还不够性感和清晰。
1月2日,百度发布分拆昆仑芯独立上市公告
在科技行业,更顶级的人才、更多的钱,总是会涌向更有希望的公司。
根据脉脉发布的数据,2025年1-10月,AI科学家的平均月薪已经达到12.7万元,大模型算法工程师的平均月薪为7.1万元。而字节以绝对优势成为热招企业。根据Z Finance统计,2024年至少有15名 百度中高层跳槽去字节,其中包括任职13年的百度副总裁吴海锋,他曾经全面负责百度大搜索整体业务和商业体系,被认为是百度搜索的核心人物。此外,阿里通义千问的核心骨干周畅也加入到字节,业内传闻是,字节给出了“无法被拒绝”的条件。
最近两年在国内备受关注的年轻AI天才们,从姚顺雨到罗福莉,在他们的变动尘埃落定之前,业界总是热衷于讨论他们的去处,但百度从来都不是热门选项——它就像一个过早摇旗呐喊、却受困于姿势和体力,现在略显疲累的竞赛选手。
希腊神话中,太阳神赫利俄斯有个儿子叫法厄同,他很早就知道驾驶太阳战车能掌握光明与实践的力量,于是努力说服,让父亲同意自己驾驶战车。然而,因为自身能力不足、傲慢轻敌、无视父亲叮嘱等原因,最终导致太阳战车偏离轨道,烤焦了大地,自己也坠亡了。
希望百度不要重复这个故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