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老师开始自费上班了 考核压力下的无奈选择
2026年5月,西安一所民办二本院校的一名助教被辞退了。理由是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拉到4.5万元的横向科研经费。这名文学院的老师平时教授文学课程,学校却给他摊派了4.5万元的任务,并要求三个月内完成。整个文学系共有43名教师,最终只有16人完成了指标。
中部地区一所公办本科院校的文科教师吴彬,在入职后才得知自己每年需要完成7万元的横向项目任务。作为一名文科教师,他很难找到企业合作。学院领导在大会上表示,学校在申请硕士点时发现科研经费不足,因此将任务摊派给了教师们。面对发不出论文的压力,领导暗示可以“充值横向”,即自掏腰包找一家企业把钱打到学校账上,假装企业委托做项目,再慢慢报销回来。社科院调查显示,近九成高校教师感知到身边存在虚假横向课题,将近两成教师坦言自己亲身参与过。
为了凑齐横向经费,一些教师甚至卖房或贷款。天津一位教师为了凑足横向经费,卖掉了一套房子,拿出40万元充到学校。安徽的一位教师则贴出银行贷款截图,贷了8万元专门用于走账。吴彬算了一笔账:资金进入学校后先扣除约10%的税点和5%的管理费,加上买发票的成本,连续五年“充值横向”相当于亏掉一年的收入。他的基本工资为每月5000元,课时费每节40多元。分五年交完横向经费,等于白干一年。
另一件事也在发生。2026年7月底,同济大学发布通知,全校专业技术岗位全部实行聘期考核,不再签订长期聘任协议。预聘岗三年一考,长聘岗六年一大考、三年中期评估,不合格者将面临降薪、转岗或解聘。这表明大学教师的“铁饭碗”正在逐渐消失。
这两件事反映了同一个问题。一方面,学校经费紧张,将压力转嫁给教师,迫使他们去“搞钱”;另一方面,博士过剩,岗位供不应求,学校有底气提高考核标准。2025年全国高校专任教师人数达到222.36万,比十年前增加了60万。去年毕业的博士首次超过10万,而高校能提供的岗位仅有3万多。供过于求使得学校提高了考核标准。
一个原本应以教书育人和学术研究为主的职业,正逐渐变成拉赞助、跑关系、搞业绩的销售岗。考核指标中充满了论文、项目和经费到账的要求,唯独没有关于教学质量的内容。吴彬当初选择进高校是为了与年轻人交流,分享知识和技能,但现在他发现教学在学校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。有教师在会议上听到领导说,一天上那么多课不如一个课题带来的收益高。
教书变得不重要,育人从何谈起?更麻烦的是,这种乱象已经催生出灰色产业链——中介专门帮助教师找企业签约,走完打款、开票、验收流程,从中抽取佣金。当一个行业需要专门的中介来服务灰色行为时,说明这个行业的核心规则已经大面积失灵。
大学教师不是不想好好教书,而是考核体系不允许他们这么做。当一个职业需要“垫钱”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时,问题显然不在个人,而在评价标准。同济大学打破“铁饭碗”的改革初衷是防止职业惰性,但当考核压力层层传导到普通教师身上时,就变成了一道冰冷的算术题:拉不到钱就会扣绩效、影响评职称甚至失业。而这笔钱,许多教师根本无法通过正当途径获得,只能自己掏腰包。
教书育人不应该是一场自费上班的游戏。
